姜荷心虚地移开目光：“这外面冰天雪地的，我随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了。”
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，赵墨珏便没有多问。他一边喝酒一边思索着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于荣兰把姜莘调离了绣坊，咱们针对绣坊的计划就波及不到她的身上了。至于旁的，硬说起来也没办法给她定罪，所以不如把姜永严的尸体放到姜府，如此一来她就是浑身张满嘴也说不清楚。”
姜荷赞道：“真是妙计，到时她被抓进牢里就一切好办了！那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去做吧，我毕竟在姜府生活了十几年，熟悉的很，被人发现也好躲起来，让杜公子歇歇吧。”
赵墨珏知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说出这话，便同意了。他沉默片刻，突然问道：“姜荷，等事情结束了，你要去做什么？”
姜荷不假思索道：“自然是将妆馆重新开张，继续做我的妆娘！如今牛乳茶坊的生意还算不错，也能多一份进项，搞不好以后我也能跻身到雍州的豪族中呢。”
赵墨珏笑了笑：“倒是很有志向。你有本事，也有头脑，若能坚持下去，一定能做到的。”
姜荷见他恹恹的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，便问：“那你呢？我总觉得你今日有点怪怪的。”
赵墨珏轻轻摇了摇头，沉声道：“近来战事频发，我忙完这边就要打仗去了。我……近来总是梦见我的家人，我总以为大仇即将得报，该看到的应该是他们欣慰的模样才是。但不是的，梦里的他们总是很担忧地看着我，也不晓得在操心什么。”
姜荷无声地叹了口气，轻声说道：“他们自然是在操心你！爱你的人，不论到了天上地下，总是会挂念你的。一切未尘埃落定之前，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，你我都要小心行事，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！”
赵墨珏应了一声，脸上已有些醉意：“我悉心筹谋了十几年，这些年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罪，只有我自己清楚。我绝不能失败！但其实……之前我也有许多不确定，直到一个人的出现，让这种种不确定都变成了确定……”
他看向姜荷，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：“姜荷，我已经在夜里生活了太久，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。是你，你在这夜里陪我同行，让我并不孤单。所以我希望，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，你能尽快走向那片有光的地方，再也不要被任何东西牵绊，完完整整的站在阳光下。”
姜荷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。她于赵墨珏是这样，赵墨珏于她呢？何尝不是相依相伴的存在。
若是没有赵墨珏，她这仇要报到什么时候呢？如今又是个什么光景呢？
她不知道，但绝不会比现在更好。
姜荷抬起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，起身郑重地敬了赵墨珏一杯：“你也是，要完完整整的站在阳光下。”
赵墨珏笑而不语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不知是不是被赵墨珏的情绪感染了，姜荷当晚睡的很不踏实，噩梦与美梦交织，最终堕入一片黑暗。有个声音不断从黑暗中传出，仿佛一根斩不断的枷锁一般死死缠绕着她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呃……”
姜荷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，她满头大汗，死里逃生一般大口呼吸着。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，她发现外屋的灯还亮着，索性趿拉着鞋子过去一探究竟。
堂屋里的人是楚大娘，她正在火盆边烤着一根玉米，见到姜荷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荷儿，吵醒你了吧？”
姜荷在她身边坐下：“没有，我一直没睡着。干娘，您怎么还不去睡？”
楚大娘怅然道：“年纪大了，觉也少了。之前还不觉得，就是这几年才真觉得自个儿不中用了。”
姜荷急忙说道：“哪有的事！平日干活的时候，您一个人比我和兰儿两个人都顶用，不论我们做什么，只要有干娘在我们就能安心，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、顶梁柱！”
楚大娘忍俊不禁：“你这孩子，说的干娘老脸都红了！我再顶用，也有老的动不了那天，到时这个家就要看你和兰儿的了！”
姜荷想到自结识楚大娘至今的种种，不由鼻子一酸，轻轻依偎在楚大娘肩上：“干娘，你真好，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什么。”
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，楚大娘每日与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，不可能不好奇她每日所做的事究竟是何种目的。当然，楚大娘知道她要复仇，可要做到什么地步，会不会对她和兰儿有什么坏处，她不知，但也不问，这才能让姜荷放心去实现自己的计划。
姜荷如何不明白，这是楚大娘无声的支持。
楚大娘和蔼地笑着：“只要你觉得那样可以让你好过一些，干娘就没什么好问的。荷儿，从前你受了许多苦，我也是，兰儿也是，咱们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家人，这是上天的眷顾，让咱们抱在一起能够暖一些，这我就知足了。”
姜荷只觉得火盆里的火都没有这番话让她温暖。她看着那跳动的火苗，信誓旦旦的许诺道：“干娘，我一定要让你和兰儿过上好日子。”
楚大娘目光温和地看着她：“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日子！荷儿，玉米烤好了，你要不要吃啊？”
姜荷鼻尖萦绕着烤玉米的香气，方才的梦魇被这气味冲散的无影无踪。她拿过楚大娘掰给她的半根玉米，咧嘴一笑：“好！”
第二天上午，于荣兰正如往常一般在园子里散步，她身后跟着溯兮，正向她回禀姜莘的近况：“……小姐的脸已经好多了，但还是留下好大一块伤疤，也不知能不能彻底根除。小姐担心成亲之前祛不掉，整日都在屋里哭个一两场，看得奴婢真是心疼极了。”
于荣兰叹了口气：“这孩子，也不安下心来绣嫁妆，整日就知道烦恼这些没用的！打听的怎么样了，城里可还有医术高明的大夫？”
溯兮犹豫了片刻，道：“有是有，据说之前楚氏妆馆有个丫头，草药面膜配的一绝，之前有个女子满脸都是斑点，在她那里敷了几次面膜，居然好了，那皮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！”
于荣兰心里一喜：“那还不快将她请来？”
溯兮无奈道：“可那丫头后来不做妆娘了，开了家楚氏牛乳茶坊，咱们小姐就是在她店里被陆恒伤了的。小姐与她有仇怨，说什么都不肯叫她医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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