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方的石窟走出一个姑娘，明眸秀致，先冲贺灵川行了个礼，目光扫过霜叶国师，然后才落到董锐身上。
她的成长速度远超正常人类，离开灵蕴宫半年后，就已经是少女身形。因她聪明灵巧，董锐把她留下来当自己助手，但不像灵蕴宫那样限制她的行动。
这三年来，阿莲在这里适应良好。
董锐道：“第二间第三柜第七格，明灯盏，拿给我。”
阿莲转身进去，不一会儿就取了个盒子出来。
霜叶的目光却聚焦在她身上，一连打量了好几眼。阿莲也不像普通小姑娘那么害羞，就直勾勾地盯回去。
霜叶侧首，她也跟着侧首。
董锐见状问她：“阿莲，你瞧见他是什么感受？”
“亲切。”阿莲也不明白为什么，“不知为何，比瞧见段鹤云还要亲切。”
霜叶则有些不确定：“她也是……妖傀？”
他从阿莲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，好像是……
“如果灵蕴宫研发出来的神降之躯不算妖傀的话，她就不算。”贺灵川在一边道，“她是灵蕴宫三年前最成功的作品，现今的神躯都是在对她的研究基础上改良出来的。”
霜叶脸色微变：“她是?隐神君和人类的融合？”
“藉由一种特殊的血液作为融合剂。”董锐看着这两个人，“你已经知道了对吧？就是你的血液。”
“因而你们之间会有一些奇特的感应，好比津渡圣母与你之间。”贺灵川又指了指阿莲，“你觉得，她和津渡圣母之间会不会也有感应？”
霜叶摇头：“不会，他们之间的关联过于微弱。”
“所以津渡圣母影响不了她也控制不了她，对吧？”
“当然不行！”董锐接话，并对他的逻辑嗤之以鼻，“要照你这么说，灵蕴宫制造的多数神躯都会被津渡母控制，也就等同于神降下来的多数天魔都会被津渡母控制。嘿嘿，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？”
霜叶却道：“我明白了，这也是个办法。”
他听懂了贺灵川的言下之意。
“但我已经确定，用明灯盏就可以解决我的隐患。”霜叶转问阿莲，“你长到这么大，用了多久？”
“九个月。”阿莲对他也很感兴趣，“你呢？”
霜叶笑了笑，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道：“时间再短一些。”
贺灵川想起沼泽里那个繁复壮观的魔巢。作为真正的虐食者，当年的霜叶长成完全体要用多久呢，一个月？两个月？
阿莲又问：“你是不是也在实验场长大？”
“不是……不算是。”霜叶顿了一下，才接着道，“我有母亲照顾。”
“你的母亲？”阿莲奇道，“也是人类吗？”
面对她，霜叶表现出难得的耐心好奇，甚至拈起她的发丝细看：
“对，是人类。”
“她对你好不好？”阿莲眨了眨眼，“会不会拿你做实验？”
“做实验？那不是一个母亲该对孩子做的事。”霜叶薄唇微抿，“她对我很好，难得的好。”
“她的制造者是段鹤云。”贺灵川在边上道，“她是被当作实验品养大的。”
某种程度上说，她算不算是霜叶的同类呢？
“喂喂，说回正事。你的隐患能用明灯盏解决？”董锐插话，“是脑核的问题吗？”
霜叶无语，看了贺灵川一眼。这个妖傀师知道得也太多了。
“我带你过来找他，就是因为明灯盏需要根据你的体质进行调制。其他人类用得了的东西，你就未必。”贺灵川顿了一下，“无论是人类还是仙人，贮存记忆、刻划人格的位置都在识海，但你却是脑核，构造与人脑大不相同。你若将明灯盏拿去直接使用，未必派得上用场。”
世间拿过、用过明灯盏霜的人，少之又少，霜叶也没有经验，只能问他：“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“不用很久。”董锐看着他，眼里都发光，“配合我做几个试验，再抽个几管血，就行了！三天，不对，两天后，我就可以把明灯盏调制好！”
这可是活生生的虐食者啊，天底下唯一的活体孤本！
一想到自己能用虐食者的新鲜血肉做实验，董锐就激动得想搓手：“你现在还需要向灵蕴宫提供血液不？”
“两年多前就不用了。”
“看来，他们找出了替代的办法，天宫的能人真多。”贺灵川一张口就把话题带回来，“你就住在宫里吧，过两天我再带你过来。”
“好，多谢。”在琚城多留些时日，对霜叶来说不算事儿，他手下的使团成员也还要在琚城活动几天，“两天后，我帮董大师重制面具。”
离开董锐的实验场，贺灵川与霜叶信步而行，路过一个花园。
正好这个园子固定在秋景，风雪都进不来。墙角就有几株五爪槭，叶片红似火焰，像凋零前最后一场盛大的礼赞。
两人都看见这几树的红叶，贺灵川忽然问霜叶：
“人间与天魔的再次决战，你不看好吧？”
“当然不看好。”霜叶毫不客气，“但凡我还有一点选择，都应该站到灵虚圣尊那一边去。”
“差距有这么大？”
“这一回，人间没有龙神，也没有首岸仙人了，拿什么去对抗十六尊大天神，去对抗远比后十五尊大天神更厉害的灵虚圣尊？”霜叶国师撇了撇嘴，“我知道你们想倚赖元力，但从时间上看，来不及了。靠这种虚无缥缈的新力量，风险太大，力量也不足。”
贺灵川失笑：“不看好，你还敢跟我做交易？”
霜叶耸了耸肩，难得诚实一回：“灵虚圣尊一旦下界，你必死无疑，我不一定。”
九幽坏了天魔多少大事？从大方壶到诸神降临计划。
无论是众神陨落还是天界大乱，都跟九幽诸般所为脱不了干系。
整个天界都恨九幽入骨，想啖其肉、寝其皮。所以灵虚众下界之后，一定会向九幽及苍晏复仇，毫无悬念。
而霜叶么，天魔对他又没那么苦大仇深。
“我敬你是个英雄。”他转向贺灵川，正色道，“接到噩耗那天，我会替你烧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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