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鸿飞也没想到在县里会见到孟雪，早在她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，就被他发现了。
看她脚步匆匆的去办事，跟人打听老大夫家，应该是窝棚那边需要什么药。
楚鸿飞跟同伴交接了工作，暗中引开不少巡逻的，又安排人去帮助孟雪，自己在孟雪去车站的必经之路上等她。
见了第一面，楚鸿飞就先扫一眼孟雪的小腹，那里平坦窈窕，没有出现他一直担心的事情。
松了一口气，楚鸿飞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，不过半年不见，这死丫头看他的眼神就冰冷疏离了。
亏他这么长时间一直担心她，当初温水煮青蛙，瞄准时机果断拿下的策略是对的，这个女人冷心冷肺，说抽身就抽身，指不定这会儿还没把他当回事呢！
“还不确定，家里一切都好吧？”
孟雪摇头。
“不太好！”
把风波都跟他说了，老李回来之后的伤势也告诉楚鸿飞。
肉体折磨其实不算什么，看不到头的精神压力才最要命。
楚鸿飞颓然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，长久的沉默之后，叹了口气，拉着孟雪的手，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，搂着她的腰，将脑袋靠在她的小腹部求安慰。
孟雪体谅楚鸿飞的情绪。
上了年纪的人都有点遭不住，何况孟然和楚鸿飞两个年轻人？
“再忍一忍，苦难总会过去的，我听说西北边境线上紧张的关系已经缓解了不少。”
很快老毛子就陷入内乱，无暇顾及这边，朝鲜战争的胜利让美帝清醒不少，不敢再扶持对岸试图正面刚，开始迂回的包抄战术，挑动周边小国与花家冲突，以减少自身损失，这是他们常干的事儿。
这些话不便与楚鸿飞多说，但是职业缘故，他又有着不低的政治素养，敏感力强大，能感受得到。
楚鸿飞知道孟雪要去赶班车，掐着时间，不再耽误她，从兜里摸出钱和票，都塞给她。
“没有准备，手里的票不多，你先拿着，辛苦你多照看他们。”
四位老人的衣食药，尤其是精神状态，都压在孟雪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身上，不是不重，可实在没法子。
楚鸿飞起身，将孟雪紧紧搂在怀中，吻了吻她的额头，依依不舍的松开手。
“委屈你，以后等我们结婚了，我用一辈子补偿你。”
孟雪摇头，时间不允许她再说什么，但是老实说，她对未来不是很有信心，当下做出最满意的选择即可，不必奢求未来。
人类几十年，对她来说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，就像人类养朝生暮死的蜉蝣，不过一天时间，抽出来哄哄，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，解压而已。
紧赶慢赶，赶上末班车，等回到大队，天色都暗下来了。
孟雪先回自己住处，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两道身影。
“是小雪吗？”
其中一道身影也看见孟雪，天色暗了没敢认，先开口询问。
孟雪听出陈茉的声音，也辨认出另一个是陈茉的丈夫龚民煜。
“是我，这么晚了，你们怎么站在这？小茉你还怀着孕呢，快进屋。”
陈茉抓住她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手。
“别忙了，窝棚那边出事了。”
孟雪心口一紧。
“谁出事了知道吗？”
陈茉点点头。
“是老楚！”
老楚为人低调，老实巴交，眼里有活儿话也不多，村里人只知道他爱人方敏称呼他老楚，就跟着叫老楚，没人知道他的大名。
“老楚怎么了？”
陈茉也不知道具体详情，龚民煜倒是听说了一点。
“还记得窝棚那个被带走又被送回来的老李吗？他跟老楚说了点什么，老楚经受不住打击，白天大家都出去干活儿，他上吊自缢了……”
孟雪抓着钥匙的手紧紧攥着，金属钥匙扎进手心里都没察觉。
“我知道了，我去看看。”
龚民煜追上前一步，交代了两句。
“大队长已经安排人处理后事了，你不要太冒失！”
陈茉在一侧，跟他并肩站着，原先她以为孟雪在意的是其中姓孟的一对夫妻，现在看来，她担子实在是太重了。
孟雪到窝棚的时候，里面安安静静，但是能感受到气压很低。
孟怀礼和魏南枝见到女儿来，灰蒙蒙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看看坐在那边发呆的方敏，眼神又暗淡下去。
孟雪大步走进去。
“爸妈，到底怎么回事？楚叔叔不会做这种傻事的。”
方敏仿佛找到了知音，大梦初醒一般。
“对对，我家老楚绝对不会自杀，前些天我想不开，他还一直劝我来着，他说要看着鸿飞娶妻生子，将来还要帮鸿飞家带孩子，他绝对不会……”
说着又哽咽起来。
孟雪冷静的问起当时情况。
今天到了出猪粪的日子，方敏和魏南枝负责往外铲，本来孟怀礼和楚国栋两人负责挑到生产队指定的沤肥粪堆，可是楚国栋今天不太舒服，有些头晕，孟怀礼体谅他，让他回去休息，自己咬牙挑完了。
谁知道回到窝棚，楚国栋就挂在窝棚横梁上。
这个窝棚还是孟怀礼和楚国栋一起加固的，每一根横梁能承受多少重量，两人心里都有数，他挂的那一根并不是最牢固的，只是最方便。
孟雪转头去看躺在那无知无觉的老李。
“爸妈，你们说当时窝棚里只有李同志？”
孟怀礼不解孟雪为何问这个，只是点点头。
“对，不过老李遭了大罪，这些天一直不爱说话，就跟老楚讨论讨论学术，他精神不太正常了，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说各的。
刚回来的时候发高烧差点没了，都是我跟老楚轮流给他灌点米汤才救下来，本来还说等着你买药回来的！”
孟雪把手里的药丢在桌子上。
“我今天的确去县城买药了，爸妈，今天你们可有看见什么陌生人进村？”
两口子双双摇头，方敏却仿佛抓到什么关键词一般，跳起来抓住孟雪的肩头。
“小雪，你是不是怀疑什么？”
不等孟雪回答，方敏喃喃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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