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慎低沉嘶哑的声音在石穴内回荡,如同某种古老的生存训诫。
他放下手中的兽皮和石片,目光扫过陆尧和霍雨荫,开始讲述这片灰暗荒原上最基础的、也是最重要的生存法则。
“首先,对付这些‘秽’,”他用下巴指了指外面,“需要做的,不是进攻,而是逃跑。”
霍雨荫认真地听着,小脸紧绷。陆尧则微微颔首,这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,那些粘液怪物物理抗性高,数量不明,纠缠有害无益。
“不能给它们近身的机会,”张慎继续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告诫,“它们会将你吞噬掉……不是吃掉,是‘吞噬’。被它们缠上,你的身体、你的……意识,都会被它们吸收、同化,变成它们的一部分,或者变成新的‘秽’。”
陆尧心中一动,立刻联想到了在魔都荒地外,那个被小男孩余铁人当作“小狗”喂养、后来逃掉的诡异生物。
他之前猜测那是黑暗维度的原生或污染生物,但现在听张慎一说,或许……那条“狗”本身就已经是被“吞噬”过的、介于生物与“秽”之间的某种可怜存在?
不死鸟基地下面禁地那些痛苦的黑影,是否也是类似的“吞噬”产物?
“吞噬……”霍雨茵小声重复着这个词,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缩。
“当然,逃跑不代表毫无准备。”张慎指了指墙边的黑色短矛,“有了‘星之石’,可以在它们靠近时逼退,或者……趁其不备,一击致命。但记住,这东西对‘秽’有奇效,但也危险。别用它去碰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,包括……一些看起来像岩石或水洼的。”
陆尧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,同时也在评估张慎话语的可靠性和完整性,这个男人显然在这里积累了丰富的、用血泪换来的经验。
这时,霍雨荫似乎想到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:“张叔叔,你在这里……有没有看到过一群乌鸦?就是……黑色的,会飞的鸟,很多很多那种。”
“乌鸦?”张慎明显愣了一下,布满疤痕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,“还是一群?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肯定,“没有。我在这里……很久了,从来没遇到过会飞的生物。天上……除了灰雾和偶尔漏下来的‘光’,什么都没有。”
这个回答让陆尧和霍雨荫都有些意外。魔都荒地上那遮天蔽日、瞬间净化了巨型蠕虫的鸦群,给他们的印象太深刻了。
难道那些乌鸦并非来自这个维度?或者,只存在于特定的“入口”附近,甚至……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“造物”或“使者”?
张慎没有纠结于乌鸦的问题,他看着两人,尤其是霍雨荫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的小脸,嘶哑的声音放缓了一些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现实主义:“既然来到了这里……就想办法活下去吧。外面那个世界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回忆一个极其遥远的梦,“暂时……别想了,出是出不去的,至少,我试过很多次,很多年……没用。”
“出不去”三个字,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霍雨荫心头。
她难过地扭过头,看向陆尧,虽然她很想知道妈妈是否真的在这里,但外面……还有爸爸。
即使爸爸有时候很严厉,有时候利用她,甚至可能对她隐瞒了很多关于妈妈的事,但在这种绝境下,那一丝血脉的牵绊和日常相处的点滴,还是让她忍不住去想他。
如果再也回不去了……爸爸会怎么样?会找她吗?还是……会忘了她?
陆尧感受到了霍雨荫的情绪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他的目光,却始终没有离开张慎。
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疑点,而这些疑点,可能直接关系到他们能否真正理解这个空间,甚至……找到离开的方法。
他仔细打量着张慎。
残破的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物,式样老旧,绝非近二三十年的款式。
旁边杂物堆里,那些粗糙的自制工具、兽皮、古怪的收集品,都透着一股原始和长久使用的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,那些物品的“材质”和“风格”,与这个灰暗维度本身格格不入,更像是从“外面”带进来的,或者说是用“外面”的知识和习惯在这里艰难维持的产物。
一个警察,不可能是个收藏家,除非……他进来的时间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。
“我想知道,”陆尧开口,声音清晰而直接,目光如炬地锁定张慎,“你进来时候,是几几年?”
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张慎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、几乎锈死的齿轮。
他那双一直显得浑浊、漠然的眼睛,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,里面闪过极其复杂的流光——惊愕、恍惚、追忆、痛苦……
“几几年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比刚才更加干涩,仿佛喉咙被岁月的砂纸磨出了血,“大概是……1973年?可能是……74年?我也……记不太清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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