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比人类更让他心烦意乱的，是自己至亲之人的心思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，自己的女儿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那个卑劣的人类帝王曾险些将她吞噬殆尽，若不是自己亲自出手将她从绝境中救出.
她此刻早已沦为对方的养分，尸骨无存。
可他这个愚钝的女儿，非但没有记恨，反倒处处袒护、一心想要帮助那个狠心薄情的男人。
这般行径在他看来，简直愚蠢到了极点。
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，是他那位号称神族帝国智慧女神的外孙女雅典娜。
以她的心智与眼界，理应一眼看穿段攸的野心与本质，看清人类对神族的潜在威胁。
这个时候，她本该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，规劝她那位执迷不悟的母亲，绝不能让段攸有任何喘息翻身的机会。
可自始至终，雅典娜都保持着沉默，既没有阻拦母亲，也没有向自己传递半分警示。
这份反常的冷静，让大长老心底疑云丛生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。
就在大长老眉头紧锁、陷在纷乱思绪中无法自拔时，大殿中央的通讯屏幕骤然亮起。
一道专属密令信号跳动弹出，是他的外孙女雅典娜发来的视频通话。
大长老猛地睁开双眼，眼底的阴霾瞬间褪去大半，脸上飞快地浮现出一抹温和慈爱的笑意。
他先是抬手轻轻一挥，语气淡漠地示意殿内待命的一众手下尽数退离。
厚重的合金殿门缓缓闭合，将整座长老殿隔绝成一片私密之地。
确认众人彻底离去后，大长老才抬手接通了通话。
屏幕光芒流转，雅典娜那张清丽灵动的面容清晰浮现，眼眸澄澈，看似毫无城府。
大长老望着眼前的少女，眼底笑意更深，语气里满是宠溺，轻声轻笑起来。
“呵呵，我的乖外孙女，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糟老头了？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，语气愈发柔和，带着长辈独有的纵容。
“是不是又缺什么稀罕物件了？”
“说吧，只要不让外公为难，只要是我能办到的，我都可以答应你。”
看着屏幕面前这位面容慈爱、语气温和的老人，雅典娜心底毫无波澜。
若非她太了解这位外公的手段与城府，看透了他慈眉善目之下的狠厉与算计，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毫无破绽的温柔假象彻底欺骗。
雅典娜轻轻摇了摇头，将发散到脸颊边的银蓝色长发随意别到耳后。她的眼神异常平静。
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，没有丝毫被情绪左右的波澜。
“我并非来向您讨要什么，只是想提醒您一件事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“我现在的实战修为，早已达到了元帅级别，足以独当一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点过虚拟光幕上代表各位皇子公主的标记，语气愈发沉稳。
“我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，实力个个都不在我之下。”
“如果他们每人都手握一支长老院的精锐小队，坐拥一方兵权，那局面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雅典娜的目光直直对上大长老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哪怕您掌控了无数支主力舰队，又能如何？”
“一旦那些舰队失去了核心统领，最终也只会换一个主子效忠，改旗易帜罢了。”
听到这番直击核心的分析，大长老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显然没料到，外孙女会如此直白地点破权力的本质。
但那丝震惊仅持续了一瞬，他便恢复了惯有的从容，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，露出一副了然又宠溺的模样。
“我知道，你还是心疼我这个老头子，怕我落得个凄惨下场。”
大长老轻笑一声，试图用温情将话题带偏。
“不过，你还太年轻，不懂这朝堂之上的权谋博弈。”
他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大殿内缓缓踱步，语气带着几分长者的教诲与剖析。
“你说的没错，你那些兄弟姐妹确实实力强悍，也各有私兵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你那位狠辣的父亲，他是怎么对待你母亲，还有你那几位姨娘的？”
大长老的声音压低，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恨意。
“他一生七任妻子，其中六人差点被他害死！”
“每当他有了新的目标，这个男人从不会认为是自己背叛了婚姻，从没有过半分愧疚。”
“在他眼里，那些女人，还有他曾经的孩子，统统都是阻碍他前进的累赘！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雅典娜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想想你是如何在你父亲身边长大的，你扪心自问，你真心愿意帮助那个狠心的男人吗？”
“你的那些兄弟姐妹，想必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想法。”
大长老继续说道，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，砸在人心深处。
“你们恨不得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，为你们的母亲出一口恶气！”
“只不过，你们心里清楚，一旦除掉了这位坐在皇位上的父亲，皇位迟早会落入旁人之手。”
“而你们这些帝国公主、皇子，失去了权力的庇护，最终只会被新的继任者斩草除根，彻底清理掉。”
“所以你们纠结，你们彷徨，你们表面顺从，内心却绝不会真心帮助你父亲。”
大长老说完，看向雅典娜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“所以啊，乖孙女，你能有这份心来提醒老夫，我很开心。”
大长老重新坐回王座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傲慢。
“但你，也太低估你那位父亲了。”
“如果他真有那般隐忍城府，懂得韬光养晦，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众叛亲离、人人喊打的地步？”
“他不过是个，外强中干的蠢货罢了。”
听着大长老这番看似有理、实则充满偏见的剖析，雅典娜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帘。
她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了然。
有些棋局，即便她身为执子之人，也无力轻易扭转乾坤。
也得亏自己对劝说外公，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！
也只有人类将他们真的打痛了，或许他才会明白，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么虚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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