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申纳斯终于明白，海默与欧申纳斯在穷途末路时的劝降，不是求饶，而是绑架。
他们用整个加索星域的存亡逼迫他，要么鱼死网破，要么撤军退让，将烂摊子留给高层谈判。
而他这个区区少将，从来都只是一枚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。
脑海中闪过出发前高层的承诺，儿子继承他的位置，家族在军中立足，如今想来只剩讽刺。
死人，又怎会需要承诺？
想通这一切，欧申纳斯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决绝。
他猛地直起身，抓起控制台旁的步话机，金属的冰凉让他更加清醒。
“所有舰队立即停止前进，做好原路返回准备，从加索星域虫族控制区返航波西星域！”
话音未落，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。
普罗米修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，大步冲到他面前，粗壮的手臂指向舷窗外的虫族星球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。
“少将，你疯了不成？”
“我们的星球被糟践，臣民被残害，此刻本该以雷霆之怒震慑叛军！”
“撤军？”
“虫族会继续繁殖，整个伽马星系都将陷入危机！”
普罗米修斯的胸膛剧烈起伏，他挺直腰杆，按在胸前的勋章上，以阿特拉斯中将亲封的讨逆总指挥名义，厉声命令。
“立即更改命令，继续前进，收复R0037星球！”
他的怒吼如同巨石投湖，瞬间搅乱了舱内的平静。
将领们交头接耳，舰长们面露不解，参谋们犹豫不决，船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，目光聚焦在欧申纳斯身上。
舱内的氛围剑拔弩张，欧申纳斯与普罗米修斯四目相对。
一个冷静决绝，一个愤怒执着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。
“普罗米修斯，我理解你的愤怒，”欧申纳斯放下步话机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。
“但这是一个陷阱。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帝国，不是让舰队白白牺牲。”
“如果现在冲进去，我们会被尽数消耗，届时整个伽马星系都将失去屏障，那才是真正的灾难。”
“牺牲？”普罗米修斯冷笑，语气中充满嘲讽。
“你忘了出发时的誓言？”
“为了帝国与臣民，我们可以献出一切！”
“你对得起牺牲的士兵，对得起被虫族残害的同胞吗？”
这句话如针般刺痛了欧申纳斯，他想起了那些在炮火中陨落的战士，想起了他们最后的呐喊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，他知道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毁灭。
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，”他看着众人，“只要舰队还在，我们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。”
“现在撤军，是为了未来的复仇。”
舱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，将领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，纠结于复仇的荣耀与帝国的长远利益。
雷达的滴滴声持续作响，舷窗外的虫族防线还在扩大。
更多的幼虫被传送至太空，猩红的光点如同一张巨网，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欧申纳斯再次拿起步话机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我意已决，立即执行返航命令！”
“违抗者，军法处置！”
“我向你们保证，总有一天，我们会回来，让虫族和叛军付出代价！”
普罗米修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知道再多劝说也无济于事。
他愤怒地一拳砸在控制台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随后猛地转过身，肩膀因愤怒而剧烈颤抖。
其他将领虽心有不甘，却也只能低头服从命令。
通讯官深吸一口气，将返航命令传递至整个舰队。
联合舰队的引擎调转方向，幽蓝的焰尾划破黑暗，向着加索星域的边缘驶去，逐渐远离了那颗被虫族盘踞的星球。
欧申纳斯站在舷窗前，凝视着越来越远的R0037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，返航会带来质疑与指责，甚至可能让他失去兵权，但他并不后悔。
他守住了舰队，就守住了帝国最后的希望。
指挥舱内渐渐恢复了平静，控制台的电流声与引擎的轰鸣交织在一起。
欧申纳斯的目光重新落回星图，加索星域的红色标记如同一道伤疤，刻在伽马星系的核心。
他清楚，这场战争远未结束，保守派与改革派的博弈还在继续，虫族的威胁也从未消散。
而他，欧申纳斯，这枚被抛弃的棋子，将在这片混乱的星域中寻找生机。
他要收集叛军与虫族勾结的证据，要保护阿特拉斯中将免受牵连，更要为那些被残害的臣民、牺牲的士兵复仇。
指尖再次轻叩控制台，这一次，不再是犹豫，而是蛰伏的决心。
太空的黑暗中，“深渊之眼”的舰身如同沉默的猎手，带着整个舰队驶向波西星域。”
“雷达上的猩红光点渐渐消失在视野中，但那份刻在心底的怒火与责任，将支撑着欧申纳斯，等待着下一次重返战场的时刻。”
在这场关乎星域存亡的棋局中，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，而是即将掀起反攻的弈者。
看着普罗米修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背影，欧申纳斯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他缓缓收回落在舷窗上的目光，那扇巨大的观景窗之外，加索星域的猩红光点正随着舰队的转向逐渐淡去。
虫族巢穴的幽绿光芒如同鬼魅，在黑暗的宇宙中若隐若现。
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，那道被拳头砸出的凹陷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带着细微的毛刺，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，让他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晰。
指挥舱内，“深渊之眼”旗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，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喘息，雷达持续不断的轻响交织成沉闷的背景音。
舰队调转航向时产生的微震透过冰冷的金属地板传来，让站在舱内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稳住身形。
欧申纳斯太了解身侧这位侍卫长了，普罗米修斯是阿特拉斯中将一手提拔的亲信，骨子里刻着军人的骄傲与狂热。
此次征战，联合舰队折损过半，那些曾跟随普罗米修斯出生入死的三十多名亲卫。
如今都已血染太空，连尸骨都消散在了冰冷的星际尘埃中。
从势如破竹的推进到狼狈败退至波西星域，这份耻辱，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将荣耀视作生命的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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