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走走!抄家伙!东边那支收税的不是有五个人吗?咱们干一票大的!”
一场轰轰烈烈的,“全民抓捕黑袍人”运动,在整个西域,用一种极其野蛮粗暴的方式开始了。
正在绿洲喝水的黑袍人,被躲在后头的牧民一闷棍敲晕,醒过来人已经在唐军大牢里了。
一支巡逻的黑袍人小队,被热情的部落引到峡谷里,然后被几百个红着眼睛的壮汉给包了饺子。
最扯的是,有两个贪财的黑袍人小头目,因为分赃不均,居然晚上互相下黑手,都想把对方绑了去唐军那领赏。
结果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,最后被路过的另一个部落,给一锅端了,两拨人手拉手一起被送到了唐军营地。
负责收俘虏的唐军将领,看着这滑稽又混乱的场面,差点没笑断气。
就半个月。
真理议会在西域干了几十年,才建起来的基层组织跟情报网,就这么稀里哗啦的垮了。
他们的信使不敢再一个人出门。
他们的收税官,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移动金库。
庆修甚至连一个兵都没派出去。
他就这么坐在安西都护府,动了动嘴皮子,就把不可一世的真理议会,推进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。
与此同时,长安,太极殿。
自从庆修离京西征,监国太子李泰正式站上了大唐的政治首位。
西域大捷的喜讯传来,整个长安都在狂欢,李泰的声望也跟着涨了不少。
然而,这位年轻的监国太子很快就发现,管一个大帝国,比他想的要难一百倍。
“太子殿下,臣有本奏。”
早朝上,李泰刚提出要在关中地区全面推广新农具,引水渠灌溉,防备开春可能来的旱情。
话音刚落,一个苍老但很有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。
国子监祭酒,孔颖达。
这位儒学大佬颤巍巍的走出来,手里的象牙笏板举得笔直。
“殿下这个提议,臣,不敢苟同。”
“哦?”李泰眉头微皱,“孔师有什么高见?”
“农是国本,社稷的根基。春耕就要到了,老百姓有自己的一套干活法子,这是老祖宗传下来几千年的规矩。”孔颖达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。
“殿下突然要推什么没听过的新农具,改了上千年的浇地法子,万一收成没多反倒少了,动摇了国本,这个责任谁来背?”
“再说了,朝廷造农具,卖给老百姓,这是跟老百姓抢生意,不是圣明君主该干的事!”
“这么搞下去,老百姓心里没有君王,只有钱,礼乐就坏了,人心就乱了,这祸可就大了!”
李泰据理力争:“孔师这话不对!新农具已经在京郊试过了,能多收三成!修水利,是为了老百姓好,是防患于未然,怎么就成了跟民争利了?”
“三成?”孔颖达冷笑一声。
“那是你们小块地里搞出来的数据,能当真?天时地利人和,差一点点,结果就差十万八千里!”
“殿下您在东宫呆久了,不知道民间的苦,就凭工部一张图,几个数,就要搅动天下的农事,是不是太想当然了!”
他身后,一群世家出身的官员立马站出来帮腔。
“孔祭酒说的对!老祖宗的规矩,不能随便改!”
“殿下还是稳着点好,千万别为了功绩,瞎搞啊!”
他们引经据典,张口闭口“圣人说”,句句不离“祖宗之法”。
他们压根不跟李泰讨论新农具到底好不好用,也不谈水利工程对老百姓有什么好处。
他们就是站在道德跟礼法的高地上,对你进行降维打击。
李泰有再多的道理,再多的数据,在“祖宗之法”这块大石头面前,都软绵绵的没啥力气。
最后,这场朝会不欢而散。
而真正的麻烦,才刚开始。
李泰用监国太子名义下的政令,到了地方,跟扔进水里的石头一样,没声了。
户部说“账太难算了”,迟迟不给修水渠的钱。
工部说“工匠不够”、“材料短缺”,把新农具的生产一拖再拖。
更让李泰心凉的是,长安城里,开始传起了各种闲话。
“听说了吗?太子爷要用那些铁疙瘩抢老天爷的饭碗,今年怕是要大旱喽!”
“什么新农具,就是个样子货,骗咱们老百姓钱的!”
就几天,他辛辛苦苦搞的新政,就在这股子看不见的阻力下,动弹不得。
东宫,书房。
夜深了,李泰一个人坐在堆成山的奏章前,揉着发疼的太阳穴。
奏章上,全是各地报告新政推不动,还有弹劾他“急功近利”“扰乱民生”的折子。
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编成的大网里,不管他怎么挣扎,这张网反而收的越来越紧。
那些老臣的嘴脸,那些阳奉阴违的手段,那些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,每一样都让他累得慌。
孤立无援。
这四个字,从来没这么清楚的刻在他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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