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已近丑时,长街寂静,唯有巡夜卫队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。路朝歌策马疾行,马蹄铁踏在青石板路上,在深夜里激起清脆回响,惊起几处宅院的看门犬吠。
皇城承天门的守卫见是路朝歌去而复返,且神色冷峻,不敢多问,立刻开启侧门。路朝歌将马缰扔给侍卫,脚步不停,径直向内宫走去。
李朝宗并未安寝。御书房的灯还亮着,窗户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。内侍通报后,路朝歌推门而入。
“大哥。”路朝歌的声音带着深夜的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。
李朝宗抬起头,眼中没有丝毫睡意,显然也在等待消息。他挥手屏退左右,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。
“有结果了?”李朝宗问,目光落在路朝歌手中紧握的陨铁刀和几封信笺上。
路朝歌先将陨铁刀呈上,指着刀脊处极浅的刻痕:“大哥请看此处。”
李朝宗接过刀,就着灯光细看,当看清“薛家长房,天佑元年,取此刀于云州军械库”那一行字时,他的眉头深深锁起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好一个薛家长房。”李朝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:“云州失窃案,当年因战事紧迫未能深究,竟成了他们今日嚣张的底气?”
路朝歌又将三封密信一一展开,铺在御案上。李朝宗的目光快速扫过前两封,在看到第三封“冬至日,燕山祭天,聚义起兵”那寥寥数语,以及那个蛇衔玉璧的印记时,他的眼神彻底冰寒。
“冬至……燕山祭天……”李朝宗低声重复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:“他们倒是会选时间,选地方。”
“沈墨还给了这个。”路朝歌将那份记载薛家暗桩与朝中受贿官员名单的羊皮纸递上:“他在薛家潜伏三年所得,可信度极高。”
李朝宗接过,越看面色越是凝重。名单上的一些名字,有的身居要职,有的看似清贵,若非有此铁证,实难想象他们早已被薛家腐蚀。
“还有,”路朝歌补充道,“灞桥砖窑内,起获南疆铁矿石数千斤,以及薛家采购大量疗伤药材的账册,采购量远超常理。种种迹象表明,他们不仅走私军械原料,还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冲突做准备。”
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沈墨此人,现在何处?”李朝宗忽然问。
“已离开长安。他说心愿已了,欲隐姓埋名,安稳度日。”路朝歌答道:“我挽留过,但他去意已决。”
李朝宗点了点头,并未强求。
对于沈墨这样的读书人,能冒险送出如此关键的情报,已是大义之举,不可再强求更多。
“朝歌……”李朝宗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,目光落在燕山所在:“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路朝歌走到他身侧,手指点向燕山区域,又滑向长安:“时间紧迫,但主动权尚未完全丧失。我的想法是,明暗两条线,同时进行。”
“讲。”
“明线,以巡边以及保护草原商路为由,提前调动可靠兵马前往燕山一带,名义上是整修道路、加强护卫。暗地里,派遣精锐人手,根据沈墨提供的线索和账册地图,秘密搜寻‘燕山营地’的确切位置,若能提前发现,便以剿匪或练兵的名义,一举端掉!”
李朝宗沉吟:“打草惊蛇怎么办?若他们提前发动,或化整为零,更麻烦。”
“所以需要暗线配合。”路朝歌眼中锐光闪动:“暗线,便是利用这份名单。”
他指向羊皮纸:“不立刻抓捕,以免打草惊蛇。而是秘密监控,掌握他们与薛家及‘天地院’联络的渠道和方式。同时,对薛家在长安的暗桩和商铺,进行严密布控,监视其人员往来、货物流动,尤其是通往北方的路线。我们要的,不是抓几个小角色,而是顺着这些线,摸清‘天地院’在整个北地,乃至全国的脉络,最好能抓住他们冬至起事的详细计划和各地响应名单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森然:“冬至日,可以是他们的起事之日,也可以是……我们收网之时。祭天现场,我们可提前布下天罗地网,只要他们敢动,就让燕山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。同时,京城及各地,按照我们掌握的名单同步清洗,务求一击必杀,不留后患。”
李朝宗凝视着地图,久久不语。
路朝歌的计划大胆而冒险,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、周密的部署和绝对的执行力。但这也是目前形势下,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动荡、一举根除毒瘤的方案。
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李朝宗问。
“情报若准确,部署若周密,七成。”路朝歌如实道:“余下三成,在于‘天地院’是否还有我们未知的后手,以及……我们内部是否绝对可靠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份名单,意有所指。
李朝宗明白他的顾虑。名单上的官员或许只是冰山一角,薛家和“天地院”经营多年,渗透之深可能超乎想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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