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九卿拉着江江一路跑出去好远，直到跑至四下无人的长廊，方敢停下脚步。
江江拨开罩在自个儿头顶的衣服，两只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，确定八方之内仅有自己和周九卿两个大活人，这才将脑袋探出衣服外。
“喂，”她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袖，担忧的问，“你有没有事，身上可有伤处？”
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，即便是再硬朗的身子骨也不一定受的住。
然而，周九卿却拍了拍胸膛，像个没事人一样，“娘娘无需担心，小爷皮实的紧，就算再高十丈也无妨。”
瞧着他同之前没什么区别，仍然还能拍着胸脯说大话，江江总算放下心来。
看着跟前眉眼间自带一抹飞扬之色的少年，江江略作迟疑后，道，“方才的事，多谢。”
“宋妃娘娘要谢我哪一样？”周九卿眯着眼睛笑起来，“是谢我拿身体给娘娘做肉垫，还是谢我护住了娘娘的名声？”
“都谢。”江江想也没想的回答。
比起虚无的名声，其实她更怕身体上的疼痛，但两样既都因对方保住了，又哪有只谢一样的道理。
“娘娘……”
“嗯？”
周九卿突然唤了她一声，却欲言又止，好一会子后，少年收起嘴角挂着的玩味笑容，伸手取过松松搭在面前女子肩头的衣服，温声提醒，“娘娘该回陛下身边去了。”
江江点点头，刚走出十步远的距离，复听身后传来九卿公子的嘤咛叮嘱声，他说——
“宋妃娘娘，就算是要撒谎，也记得从容些，只要娘娘咬死了不认，旁的人即便心生怀疑，也只能是怀疑。”
周九卿口中的旁人，指代的是皇上，趁乱溜走之际，他匆忙瞥了眼尊位上坐着的那个人，而那个人，正一动不动的望着被他罩于外衣内的姑娘。
只这一眼，周九卿便登时明白，自个儿随口扯出来的幌子瞒过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，但并未瞒过大煜王朝年轻的帝王。
闻言，江江的脚步停了停，却并没有回望，因而，她的瞳仁里不曾映入身后少年那两条在疼痛折磨下骤然拧紧的眉。
事实证明，周九卿的嘤咛叮嘱是多余的，夙淮压根儿就没有过问江江去了何处，甚至，从将军府回宫的路上，他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同她讲。
彼此一言不发的时候，像极了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回到拂光殿，坐在青铜镜前拆卸满头翠翘金簪时，想起翎琊夫人酿的酒味儿，江江眼眶禁不住微微湿润。
她觉着自个儿一定是喝多了，要不然怎么会在泛黄的镜面里瞧见阿娘的身影……
“娘娘，”侍女月牙发现她的不对劲，忍不住问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江江望着青铜镜里那一抹不真切的幻影，抬手抹掉眼尾处还未来得及溢出的一滴泪，然而抹掉一滴，又涌上一滴，湿润的睫根总也擦不干似的，在这场反反复复的徒劳下，本就脆弱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，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，一边哭一边道——
“月牙，我想我阿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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