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何尝不知道这中间的风险，可是一想到光熙帝在他身上的付出，周衍就再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。
如果不出意外的话，皇上既然做出这个决定，那么就离他去封地的时间不远了，只是他去了封地，那个小丫头怎么办？周衍一时犯了难，卫谨的身体是一说，再一个恐怕也不适合长途跋涉的……
周衍没想到的是光熙帝连这个都给他想到了。
深深沉沉的宫殿，随着黑色的天幕拉下来，光熙帝看着空旷偌大的宫殿，愈发地感觉到悲凉。
人生走到了尽头，回头看几十年，方知是一场空。
“去把方阁老请进来吧。”光熙帝阖眼半晌后方才说到。
“是。”
听着光熙帝愈发虚弱的声音，李公公拭去眼角的泪水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宫殿外边的暖阁里，一众老臣都在沉默地等待着召唤。
听到皇上召见方阁老，众人不经意的身子微动，现在大家都知道皇上召见的意思，恐怕是要托孤了……
“咳咳……”
明黄的锦绣床幔里传来光熙帝的咳嗽声，方阁老看着里边人影微动，早有人端了水过去。
光熙帝平复好气息以后，方才深深地喘了一口气，轻声说到:“阁老来了，来人，赐座。”
方阁老刚要推辞，就被李公公请扶着制止了，方阁老的脸上不由得划过一丝哀伤，要不是皇帝不行了，李公公恐怕也不会出这个头。
他顺着李公公的力道，在皇上的床前一丈远的地方坐了下来。
“阁老真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谨慎守礼。”过了半晌，光熙帝方才像是想到什么一样，话里带着笑音说到。
可不是吗？今时今日，光熙帝基本上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，朝堂很快就是太子的天下了，可是时至今日，方阁老还是毕恭毕敬，脸上不见丝毫怠慢。
“老臣不敢。”方阁老赶紧轻声回到。
“咳咳……算了，不说了。朕今日是有事要托付你的。”光熙帝正声道。
方阁老听着皇上肃穆的语气，也忙打起精神来。
一时间暖阁里只有低微的托付声，谁也不知道光熙帝和方阁老说了什么话，可是大家都看到了方阁老出了大殿的时候，身后有两个太监托着圣旨……
……
三个月后。
天气渐渐地越来越热，人们的形装也变得越来越轻简。
距离光熙帝大行已经一个多月了，周衍也踏上了南下的征程，当然，随行的还有两位皇子。
当今的皇上也就是太子周骥虽然满心不愿，但是在方阁老请出的圣旨下，也不得不屈服。
虽然方阁老对太子有拥立之功，可是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有了隔阂。
不得不说这是光熙帝走的一步妙棋，既保全了其他的两位皇子，同时在无形中离间了方家和皇上之间的联系。
避免朝堂上外戚权力过大，方家一家独大。
看着周衍顺利离京后，方阁老立刻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，皇上在装模作样的挽留以后，终究还是把酒言欢，给方阁老设了欢送宴。
方家也就此隐退，好在方燕君有方家的威势和门生，还有功劳在，一时间，中宫的位子还是坐的稳稳的。
卫谨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，宁亲王府的聘礼也早就送了过来，只待入门，只是这个入门南下还是要看皇上的心情。
或许是这些年被惠贵妃和肃王欺压的太厉害，周骥对带走肃王的周衍也是多了很多不满。
就在众人担忧之时，方家请上了另一道圣旨，自然是关于宁亲王娶亲的……
几家欢喜几家愁，听说皇宫的皇上的寝宫里传来器物打砸的声音，但是不管怎么样，这一切都和卫家无关了。
八月初八好日子，卫谨坐上了南下的花轿，傅氏看着远去的女儿，不由得泪水涟涟，好在还有大女儿在身边，倒也是贴心。
卫谨等着轿子出了京城，才放下了心里的担忧，忐忐忑忑想起自己即将为新嫁娘的事情。
待众人行了十天后，到了江苏地界休息的时候，一个草棚里的一家人引起了下来休息的卫谨的注意。
那个女子看不清容貌，正趴在灶上煮什么东西，里边传来老妇骂骂咧咧的声音:“你干活快点，磨磨唧唧的，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呢？这个棚子一天租金就三十文，今天要是挣不出这个钱，你就别吃饭了！”
那个趴着的媳妇显然很不忿，她抬起头来刚要骂回去，就看到卫谨一行人，因为隔着远远的人群，卫谨还带着笊篱，她自然是看不清楚的。
只是莫名的她有一瞬间的怔愣，可是终究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，她便将到了嘴边的骂语咽了回去。
流朱看到那个妇人的面孔的时候，忍不住心下一惊，她刚要和卫谨说什么，就被卫谨轻轻摇头制止了。
卫谨一行人休息过后便上了马车，继续南行。
看着流朱一直疑惑的眼神，卫谨淡淡地笑了笑。
恶有恶报，只是不必出自她手，她自然认出来刚刚那个妇人是孙姨娘，但是现在的结局才是对她最大的报复吧。
看着卫谨的神情，流朱略一思忖便也想通了，如今家里一切如意，确实没必要再去和这种人一般计较了。
而且相较而言，恐怕现在的生活对孙姨娘来说，才是最大的惩罚。
……
九月初六，宁亲王大喜，一时间宾客如云。
只是当事的夫妇两个在大礼过后便跑去了风景优美的别院赏景去了，只剩下德叔众人府里应酬。
但是没什么比看着小主子结婚更让人欣喜的了，德叔自然也是心间乐开了花。
秋意高升，红叶层层浸染，一对俊男美女相依站在高山上欣赏着山间的鬼斧神工，女子侧头看着自己的夫君说到:“谢谢。”
男子微微叹了口气，将身边的女子揽到怀里，不让她再说话，唯恐再听到什么煞风景的话。
这个小妮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开窍呢？谁要她的谢谢！
……
一时间，风过，万物寂静，女子听着夫君有力的心跳，不由得轻喃道:“惟愿君心似我心，永世不分离。”
男子听后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欣喜的笑意……
全文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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