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婉儿站起身来道:“你要我做什么事?”
霍子伯从怀中掏出了一支小旗子道:“你告诉汤章威,说师父弥留的时候,已收回了逐他出门墙的誓言,他若重新改悔,再想作我伏波门下,便收下这支旗子,否则的话……”
何皇后紧张地等着他的下一句,霍子伯略一踌躇道:“四十年前的那一幕又要重演了。”
霍子伯沉痛地注视着初起的旭日,何皇后知道他心中的矛盾和痛苦,她曾偷听过霍子伯在黄山上祭汤章威的祝辞,她几乎不能相信,这前后截然相悖的两段话,竟是同出于一个慈祥无比的霍子伯的口中的。
何皇后接过了那枚三角形的小旗子,仔细地看了遍道:“这不是堡门口屋角上插着的那支吗?”
霍子伯站起身来道:“此旗是堡中外姓弟子的信物,但在你大哥这一代,因为汤章威的缘故,并没有收过一个外姓弟子,所以世上只有三把,就是我、胡美女和汤章威的。”
何皇后收起了旗子道:“这把原来就是汤章威的了。”
霍子伯点点头道:“师父当初把他逐出门墙,也就缴回了信物,但是临终又撤回了前誓,
霍子伯不忍再说下去,发出了一声幽然的长叹。
韦婉儿和他走上了池边的土石路,霍子伯道:“你先往沉沙谷去,我料白无敌虽是疯了,但仇恨拜火教祭司之心恐怕并没减少,这次天下武林群赴沉沙谷找汤章威和拜火教祭司主师徒俩报仇,白无敌一定会去的,所以你那何皇后也会去的,我随后就赶到,我得先去找一个人的下落。”
韦婉儿随口问道:“找谁?”
霍子伯望着胡多多道:“胡美女!”
何皇后惊道:“但是……”
她止住了口,因为她发现霍子伯的脸色极其难看。
但是,她觉得霍子伯举止失常了,因为他和燕玲贵妃已有四十年不见面了,在三两天之中哪找得着?
良久,霍子伯始夷然道:“我已打听出十五年前,胡美女曾搬到附近一处大宅院中,现在我得去查问一下,听说他已有了一子一女,我想总不会讯息全无罢。”
何皇后这才知道,霍子伯平日也默默地下了不少功夫,她心中暗暗佩服,口中却道: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正要起步,霍子伯道:“且慢。”
何皇后转过头来,霍子伯欲言又止,最后终于畅声道:“你若遇上了汤章威他师徒俩,除了我吩咐的之外,你最好不要动手。”
何皇后知道霍子伯她由衷地感动了,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异然的微笑,却不知是同情还是赞美?
霍子伯默然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迅速地消失在旭日的霞光之中,他木然地长叹了一声,仿佛自己也回享了少年时的快乐。他沉痛地喃喃自语道:“韦婉儿,不是我不告诉你白存孝未死的事,实在是你不能再纵情啦!唉!”
乌云轻轻地遮住了月儿,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丝电花,那又白又黄的光激,在黑黑的天上织成了一幅令人心寒的图案。
电光照着一株奇大的槐树,槐树下静静地立着一个青衫的人,他那脸色白的比电光还要惨然,他口中喃喃地道:“不错,这地方应该是叫古槐园,这株高达云霄的大槐树不是一个绝佳的标志吗?但是,又哪来的宅第呢,咳!附近又没人家,难道……”
忽然,他机警地往附近的林子里一躲,片刻之间,在漆黑中,飘然走来两人。
他们默默地走着,有若鬼魅一般,忽然为首的一人抬头一望黑暗中屹立的大槐树道:“不错,正是这儿。”
另一人迫不及待地道:“师父,你终于要告诉我的身世了。”
“师父”一字一字地道:“十三年前的一个晚上,我路过此地,恰巧遇到有人寻仇的事,便救下了你,但我只从一个临终的妇人口中得知你的名字,此外便一无所知了。”
他们便是霍子伯师徒了。
白存孝叹声道:“天哪!难道我陆某人就此不明不白地度过了一生吗?”
霍子伯道长道:“往事已矣,你只有再加努力,咱们走吧,你的仇人尚在沉沙谷边等你呢。”
白存孝凝声道:“不诛金寅达,誓不为人。”
霍子伯语重心长地长叹了一声。
呼地一声,他们又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又是猛地一声霹雳,那大槐树猛然一摇,电光正中树梢,刹那间火势熊熊。仿佛是冥冥天意之中,大槐树已尽了指路之用,而把它收归天上去了。
那株槐树瞬刻之间已烧去了大半截,这时哗啦一声,大雨沛然而降,那青衫客茫然地从林中走了出来,他每走一步,心中便是一阵绞痛,他注视着槐树后的荒废之地,但是十多年来,时光已埋藏了一切。
胡黄牛只觉得这堆废墟,也埋葬掉了他那唯一可留恋的少年情趣,虽然,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,但是,他却像一个大梦初醒的人,一睁眼,猛然发觉出此生竟都是南柯一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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