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万丛云来说，他此番离开天机山脉虽然不足三个月，却险些连性命都玩完了。虽然对于自家爹和师父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行为异常不满，却多少有几分盼着见面的。
谁知道他眼巴巴的回来，他师父却不在——
“天硕师伯说在屋子里下棋甚是无趣，带着荀谚道友去雪山顶上对弈去了。”域兮说道。
这是一点点都不惦记他好么！
万丛云转头看向寒玥时，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羡慕。
人家连师父都比他的靠谱。
大受打击的万丛云不想看书不想炼器不想练功，非要拉着寒玥陪他下棋。
寒玥看着这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，也没狠心拒绝，便答应了。
权当放松放松好了。
于是寒玥和万丛云就去了惊鸿别院后院，梅花林的上空，放了飞剑出来，在飞剑上摆开了棋局。
照明矿石被安在一侧的架子上。——虽然以两人的眼力夜视也无妨，但那样显得跟做贼似的。
“你这是早有准备一般。”寒玥看着身下两米长的重剑说道。
“由此去秘境探险的时候捡回来的，材质甚好，就是风格与我相差甚大，如今可算找到用处了。”万丛云桃花眼一眯，笑得颇有几分得意。
寒玥都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。
夜色下，雪似乎大了些，只是尽数被结界遮挡，不曾有半片雪花落在身上。
一边对弈，一边随意的说话。
然后寒玥问起天硕真人，也就是万丛云师父的性格如何。
万丛云笑了一声。
“我师尊活的零头都比我岁数长久，我哪里知道他什么性格。”
万丛云落下一粒白玉棋子，截断寒玥不知何时布下的暗手，不急不缓的提子。
“凡他老人家闭关超过半年出来，性格就会换一轮，这些年，不苟言笑、沉默寡言、热情如火、和蔼可亲都试过了，我实在难以预测这一次师尊会是哪一种性格。”
这师父一听就不大靠谱。
寒玥随手取了一瓶灵酒出来，浅饮了一口。
“那就奇了，你没担心过认错师父？”
毕竟对于道果期的修士来说，变幻容貌气息骗一骗晚辈不要太容易。
万丛云道：“凡提起剑修就冷笑，提起你师父就顾左右而言他，提起嫡庶之别就生气，那一定是我师父没错了。”
随手落下一粒黑玉棋子，寒玥抬眼：“这又与我师父何干？”
万丛云正在摸棋子的动作一顿。
啊呀，说漏嘴了。
“大概……是因为当年你师父和我们掌门切磋完毕后，多看了我师父几眼吧。”
徒弟差点死了，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关心一下，他决定不替师父遮掩面子了。
爹娘在吵架的过程中生了他，又将他塞给一个不靠谱的师父。
怎么看，都觉得这孩子能健康长到现在实属难得。
“险些被你坑了。”目光落在棋局上，万丛云道。
寒玥那随手一子，抛弃了一小片黑子，却将更大的一片白子逼入绝境。
两人下的都是随手棋，不慎在乎输赢。
但越是如此，数十年的对弈习惯更见其中。
寒玥布局功力深厚，弃子水平一流。
万丛云条理感出众，洞察力非同凡人。
说话间又走了十几手，自是有来有回。
“那柄扇子，当真是无意落下的？”对弈过半时，寒玥突然问道。
寒玥指的，是当初万丛云“无意”掉落在临音身边，以至于引起了金龙升与恒阳子真人出手的那柄扇子。
“确实是无意落下的。”显然万丛云知道寒玥问的是什么。
“当真？”
“我骗过许多人，但未曾骗过你。”万丛云说得云淡风轻，“当日进入迷宫秘境之时，白柳师伯传音给我，让我十日内莫去清点得失，我便也照做了。”
白柳真人虽然不是属于天机阁一支，但是窥算天机本就是天机仙门吃饭的营生。
道果期修为的白柳真人随手一算，却是值得信任的。
否则的话，扇子是他常放在手中把玩的物件，随手落下不稀奇，却不至于丢失后许多日都没有发现。
寒玥颔首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山水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万丛云低头去看棋局。
她这是勉强将他当做朋友了。
修行路上，你来我往的算计向来是免不了的。
但若是朋友之间也是如此的话，未免太累。
“输了。”半晌之后，万丛云将手中的白玉棋子扔回棋蛊之中，“一着不慎，倒是被你兵不血刃的取胜了。”
“对弈之时三心二意，赢得了才是奇事了！”有声音略带半分训斥的道。
寒玥二人抬头看去，见一道人影在不远处现出身来。
来人一身乌色华服，一头及腰的长发雪白，面容却不过三十岁不到的样子。
在风雪中踏空而来，似有光芒加身，教人不敢忽视。
若是无错，便该是万丛云的师父天硕真人了。
万丛云目瞪口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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