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,不管是谁给的。无疑,这件来自于另个世界的事物,这个来自于另个世界的人,就是陆家受此大灾的原因。
所以陆听寒才会把它深埋。
他节制的、隐忍情绪下,是不是一直都在恨自己为什么要接受这玩具?
不,一切都是意外,是命运而已;你为什么要把全部的重担都压在自己心上?
开禧二年九月二十五日,大雨从凌晨便开始肆虐。
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好好昨天去了苦竹寨,于是青二十七在窗下独自喝酒。
风雨把竹枝打得半弯,黄的绿的竹叶零落一地,院子里的水漫起来漫起来,差一点就要越过门槛、漫进里屋。
喝着喝着,院门开了,好好在风里雨里走了进来。她没有打伞,她的身子全被浇透,透得不能再透。
青二十七心里有不祥之感,她奔上前去迎好好:“好好!”
好好笑了一笑,却笑得比哭还悲伤。
“好好?”青二十七的声音跟着颤抖。
这是怎么了?
好好向青二十七伸出紧握的右手。
她白晰的掌心里,有一枚珠花,那是用整颗红色宝石雕成的一朵西府海棠,花蕾红艳,似胭脂点点,精细无比。
犹记从废人谷出来,好好将这朵解语花送给陆听寒的情形:“这世间受我小姐恩惠之人无数,公子将此物放于身边,或于危难时有用。”
他,危难?
青二十七望着好好唇边那勉强的笑,一句话梗在喉中,问不出口。
“陆公子求了我一件事……”好好笑着,她的眼泪混在大雨中淌了下来,“他说,不想让你看着他死。”
青二十七呆住了。
耳边隆隆。打雷了么?
她在心里给他十天之限,十天之限未到,他却再也来不了了,再也来不了了?
雨水打在好好的头发上脸上,青二十七看见她的嘴在说:“这一两个月,陆公子一直在头痛,一直在呕血……他说,他命不长矣……”
所以他很久以来都再不给她写信,所以房间里有药罐……
他不是有了新欢,他只是病了。
她明明看见那些药罐,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问一问!
可是为什么?
青二十七很想问为什么,嘴一张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听见好好继续说:“昨天,吴曦祭山神时遇刺……刺客执短剑重伤吴曦,却也被他反击之力……坠下山崖……”
是,以陆听寒的骄傲,绝不愿意在病榻中度过余生,让人照顾、被人怜悯。
代表了暮成雪意志的好好,与他理念不同。
她们要吴曦活到对她们有利的时刻,而作为他,却不能见此叛国之举而无动于衷,所以他没有告诉好好他要去刺杀吴曦。
他是抱着必死之义去的,果然得偿所愿。
…………
所有他的想法,青二十七都能猜中。
可是为什么?
青二十七仰起头,把酒壶里的酒全倒进了嘴里。
辛辣的酒精,她从未觉得酒有这么难喝。
可是为什么?
可是你怎么可以?
好好静静地看青二十七。
青二十七说:“好好,我们来喝酒。”
好好回答:“好啊。我们喝酒!”
青二十七从未觉得酒有这么好喝。然后好好的身子一晃,向青二十七的方向倒了下来。
…………
好好病了好几天。
平时都是她照顾青二十七,如今换青二十七来照顾她,也算是还了她的一点情。
好好一边喝药,一边想从青二十七脸上看出哭过的痕迹。
青二十七没哭。
不知道为什么,一连几天,青二十七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一滴眼泪也没流。
她告诉自己说,他不是坠崖了么?她也坠过崖。
坠崖的人,都会有奇遇,说不定在谷底遇见了奇人。
他会习得更高的武功;恩,说不定谷底有个美貌的医家仙女,他会忘记所有的痛苦,他爱上她,他们幸福地生活……
如此这般的人生,才是他应该有的。
青二十七应该为他高兴。
又想,她为什么要哭?她不要哭。他不想她看着他死,就是怕她为他哭。
她不要哭,她要听他的话,她不哭!
绝不哭!
有一天夜里,青二十七做了个噩梦。
她梦见床靠墙的一面爬满了黑色的蛆虫,密密麻麻地令人作呕,她躺在床上,想要往另一边挪,离这些讨厌的东西远一点,却怎么都动不了。
床头有个黑影。
他低头看她,她却看不清他的脸;她想要喊他,却发不出声。
而后他站起来,离开了。
他只留给青二十七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青二十七恨自己:我为什么动不了?我为什么就是动不了?!
醒来枕边有泪。
她终于是哭了出来。
她抱住自己,在漫天遮地的黑暗里失声痛哭。
脑海里有关于陆听寒的一切都不曾呈现,她只是哭,只剩哭本身,好像哭是没有来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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