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灵壁城十里之外,青二十七不禁回头看,远方的滚滚浓烟直上云霄,『迷』茫了来路。
两国交战,边境上不知有几许空城,又有几多民众逃难、兵士损伤!
毕再遇驱马到她身边,问道:“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停这一晚,不昨晚上烧了城就走么?”
青二十七想了一想,道:“疑兵之计啊。夜里一把火,那不是给敌人点灯照路么,不像现在,浓烟滚滚,想追都难。”
毕再遇赞许道:“不错。而且他们昨天败了一场,如果我们跑得快,反倒像是心虚。打仗,撤退比进攻难多了。”
何止是打仗呢!青二十七想着,不再说话,拍马向大部队追去。
四月初七晚上,大军休整,彭法许俊等在毕家军中主持了一场堪称盛大的犒军晚宴。
大战当前谁能保,得尽欢时樽莫空。
将士们彻夜联欢,把酒当歌。无数人但求今日一醉,不复望其他。
很意外的,许俊来向青二十七告白。
一介粗鲁豪爽的汉子,战场上抛尽热血亦不会皱一皱眉头,此刻却像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大孩子,在她面前支支吾吾。
自然是要拒绝的。
然而有一瞬间,青二十七走神走得很远,想起了死在自己面前的龙相如。
一个半月,她的世界天翻地覆。
如果不是身在开战前夕的特殊时节,她的人生是否会有所不同?
至少,会平稳得多吧?
说不定,她虽笨也能慢慢长进,而不像现在,还有很多事没学会,就被抛进惊涛骇浪之中。
她突然很想念楚乐一。
楚乐一,唉,楚乐一你到底去了哪?
最后许俊说道,其实他也知道配不上她,不过,反正是说不定明天就死的人,总得把心里话说出来才成,不然不是白到世上一趟。
青二十七同他道歉,她说对不起,是我配不上你的坦『荡』。
是啊,反正是说不定明天就死的人,她又是为了什么?
与许俊分手后,青二十七在营地漫无目的地『乱』走,不知不觉走到毕再遇帐外。
他一向不胜酒力,早早就离开聚会,也好让兵士们更放松地庆祝。
可她走来这里又是想做什么?
青二十七自嘲一哂,刚想离开,却听得帐中有人声。
女人的声音。
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一个声音。
然而毕再遇的声音亦响了起来:“梓儿。”
梓儿。
青二十七如被五雷轰顶,呆若木鸡。
她是真的不知道,原来青十六的闺名叫做“梓儿”。
“是我。”青十六应道。
“我喝多了。”毕再遇说。
“你喝醉时原比清醒时可爱些。”声音娇嗔,亦是青二十七未见过的青十六。
“我已经许久没有喝醉。上一次,是在十年前,那时候,她还在……”
“你还在怨我?”
“我怪我自己害死了她!”
“你喝醉了。你最是鄙视自怨自艾的人。”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其后是衣衫摩擦的声音,青二十七想他抱住了她。
许久,她问:“我送她来,你欢喜么?”
青二十七头皮发紧。
“我!送!她!来!”,这四个字在头脑中炸开。
“我送她来”……既是她送我来,你何必否认?
何必骗我是暮成雪送我前来?
你是不想让我知道你与她原本认识,不,原本熟识么?
为什么?
还有你,十六姐,你又为什么非送我到他身边来不可?!
又很久的沉默之后,毕再遇说:“梓儿,我心已死。我的心如我的人,十数年前,早已死了。”
青十六:“你骗人。”
“是,我骗人,我原以为,我能轻易地骗人,可事到如今,我才知道,我唯一能骗到的人,是我自己。”
“好了,我们不要再说这个。”她说,“她怎么样?”
“她的伤基本复元了,只要再假以时日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我问的也不是她好不好。她,她当然是很好的……你何必逃避我的问题?你明明……”
“我说过,前尘往事,我不想再提。”
“哼。”她冷笑,“你俩都一样,倒是我成了多此一举的人。可是你,你与他又不一样,他是真的不想回去;而你明明是逃避,你分明想回去又怕回去。”
“他最近如何?”
“你不去触动他的利益,他自然不会再来为难你。不过……”她迟疑。
“怎么?”
“我有点担心。他是我拿不稳的人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可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”
“他最近的动静弄得太大。太早站队,并非好事。”
“你倒是在为他说话。”她又冷笑,“不对,你压根就相当于在帮他办事,你可是大宋的战神、毕再遇毕将军!”
“你何苦如此气我?”
“你还没回答,我送她来,你欢喜么?”
“我……”他没有往下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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